第九章

陈伊人不是没觉察到周围的目光,她与原来的陈伊人相差甚大,无法瞒住熟悉她的亲人朋友。十八年来,她的坐立行走早已形成了习惯,若学习原来陈伊人的八字步、大口吃饭喝水、只怕是如同那邯郸学步的燕人,最后学了个四不像。

    她不言不语地吃着饭,思忖着一会儿她们若问起,该如何回答。

    桌上是几个家常小菜,红烧鱼、清炒小白菜、青椒肉丝、香菇粉丝鸡汤……这几道菜都是原来陈伊人爱吃的。

    陈伊人是爱吃鱼的,只是……她瞧了瞧那放着红通通辣料的鱼,她口味偏清淡,而且怕刺,这里也无丫环宫女为她剔鱼刺……

    她夹了口青菜,送至口中,慢慢地嚼着。

    这小白菜不油不腻,入口脆嫩,味道鲜美。

    妈妈的手艺甚好。

    陈伊人吃了口青菜后,又继续夹了筷子青菜。

    陈宇轩虽然一直只在吃饭,但是眼睛的余光瞟到了陈伊人的拿筷子的手上。她以前总用不好筷子,都是反着夹菜,筷子在空中呈“X”形状,那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教了她多遍也改不了。

    但是现在呢——

    握筷子的手在筷子的四分之一处,夹动筷子时,两根筷子呈平行状,动作熟练而优美。

    相同的面貌,同样的记忆,举止气质却完全变了一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莫非是灵魂穿越?

    天才少年陈宇轩脑中突然蹦出这个词,然后皱眉,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从科学的角度来说,穿越是不可能的,起码,目前的科学水平还没有证明时间是多维,而灵魂,这就更无法证明了……

    陈健珍、陈建芬、张倩容三人已经压下了心中的吃惊,张倩容见陈伊人只吃青菜,舀了碗汤,放到她面前。

    “来,伊伊,别光吃青菜,喝点鸡汤,正好补身体……还有,你不是最喜欢吃鱼吗……来……来……”张倩容夹了块大大的鱼背上的肉放在陈伊人的碗里。

    陈伊人看着散发着辣味的鱼和热气腾腾的鸡汤,心里暗暗叫苦,却又不好辜负张倩容的好意。

    “多谢妈妈。”她轻声说了句,夹起了碗里的鱼肉,慢慢地、小心地吃起来。

    还没吃两口,果然卡住了。

    她这一卡住,大家慌张起来,陈建芬起身跑到厨房去拿了小碗醋过来,张倩容连忙走到她身边为她顺气。陈建珍端起鸡汤,舀了一口:“伊伊,先喝口汤,看能不能咽下去。”

    陈伊人被噎得喉咙发疼,微微张嘴喝了口鸡汤,没咽下去,又喝了几口陈建芬拿来的醋,觉得刺还是卡在喉咙里。

    “笨蛋,醋含在嗓子里先别咽。”清冽如清泉般的声音从她的旁侧传来。

    陈宇轩的话提醒了大家,张倩容连忙再喂陈伊人喝了口醋,陈伊人虽然不解为什么要含着这酸酸刺鼻的——醋,但是还是含了一会儿才咽了下去。果然,喉咙里的刺痛好多了。

    大家松了口气,张倩容叨叨地道:“怎么会卡住呢?你以前最会挑刺了,鲫鱼那么多的刺你都不会卡住,这草鱼这点儿刺怎么就卡住了呢?……看来,以后少做点鱼……”

    刺是咽下去了,可是陈伊人的眉头还是皱着,陈健珍关切地问:“伊伊,还难受吗?”

    陈伊人轻轻摇摇头,半晌,才语中带着淡淡的疑惑道:“鱼刺咽下去会不会把肠子刺破?”

    全场静默,只有细细吧唧吧唧吃饭的声音。

    然后,一阵笑声响起,连默声吃饭的陈宇轩都忍不住嗤笑了。张倩容笑着捏了下她的脸蛋:“傻女儿,怎么会呢?鱼刺跟醋已经发生化学反应了,你看怎么读的书?九年级的化学应该学过啊?这中考成绩马上就要出来了,你……”好像说到不该说的,张倩容连忙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

    陈伊人从大家的笑声中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禁不住暗自羞愧懊恼,伯公曾叮嘱:“谨言慎行。”她如何就脱口而出那样的话呢?

    饭毕,陈宇轩上楼去了,细细缠着陈伊人在楼下的客厅里一起看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

    张倩容在厨房洗碗,陈健珍与陈建芬在一旁帮忙,三个女人在厨房里叽叽喳喳地聊开了。各自说了下工作上的事后,又扯到陈伊人这次溺水的事情上。

    “嫂子,我觉得……”陈建芬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三个人已经互相地对视了一下,彼此都心知肚明要说什么。

    “说老实话,我也觉得很奇怪。”张倩容停下刷碗,压低了声音,“昨天晚上是我陪着伊伊的,我就发现一向睡觉不老实的她睡觉特别安静,而且就算是侧卧,手也在身上放得好好的,比电视上那些千金小姐睡觉的姿势还要娴静……还有今天早上她让我跟你哥先上车……还有,刚刚……你们都看到了,她以前吃饭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是啊,要不是那模样还是伊伊,我都怀疑她被医院换了个人。”陈建芬点头赞同,心里对陈伊人刚才那举止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伊伊确实好像变了个人。”沉稳的陈健珍开口道,“不过,也有很多人在经过重大事故后,性格会大变。倩容,我听说伊伊是原本已经被宣布死亡了,是被你给几巴掌打醒的,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一提那几耳光,张倩容心里就愧疚不已,她当时确实伤心过度,失去了理智,只想把女儿叫醒,不敢相信女儿就这么去了。

    “哎——性格变就变了,变了也是我的女儿,再说,她现在又不是变坏了,而是变得温柔又懂礼貌又孝顺,挺好的。”她呐呐地说。

    “那倒也是,也许是伊伊经过这次后一下子变开窍了,把嫂子以前的教育都记在心里了,现在都表现出来了,你看伊伊现在,感觉有气质多了,还是嫂子厉害,当老师的,就是会教育人。”

    陈建芬是生意人,嘴巴甜,一席话让张倩容心花怒放,高兴得合不拢嘴,陈健珍笑笑,她觉得现在的伊伊乖巧懂事多了。

    她们倒没想那么多,伊伊还是伊伊,只不过行为举止变得像大家闺秀一样,秀气了许多,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陈伊人是被注入了他人魂魄的陈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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