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零和二分之一

    老婆婆和陈琳的穿着都很朴素,衣服上打着许多补丁,洗得泛白,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清贫人家,或许这次考试对她们一家而言是唯一的希望。

    这一点就和周磊一样。

    “请问,你是第五考室的考生吗?”

    老婆婆又问道,声音沙哑,让人心中不忍。

    周磊犹豫了再三,轻轻地摇摇头。

    见状,老婆婆的眼神更是灰暗了几分,却仍旧没有放弃,挣扎着站起来,走向下一个目标。

    周磊不知为何,不敢再看她。

    “婆婆。”陈琳哭着抱住自己的奶奶:“我们回家吧!我不学医了!”

    老婆婆满是皱纹的手颤抖着在孙女白皙的脸颊上抹了抹,替她拭去泪水。

    “琳儿,婆婆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你讨回公道!我就不信,这个世界还没有正义可言了!”

    周磊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颤。

    他想快速逃开,可是双腿却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不想管这件事!

    “婆婆!我不要!我们回去吧!您年纪大了!不能这样!”陈琳哭得声嘶力竭。

    婆婆也哭了,声音干涩:“琳儿啊!你的命好苦啊!你的父母去世得早,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轰!”这句话仿佛雷击,在周磊脑海中炸响,让周磊的瞳孔一缩。

    他猛然转过身来,看向红榜之上的那段话。

    “周磊,医德100分!!”

    那就像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抽打在自己的脸上!

    难道我已经……连一点良知都没有了吗!!

    周磊猛然抬起头来,目光坚定。

    ...

    “等等...我…我是第五考室的考生!”

    ...

    从城主府回来的路上,周磊有些失魂落魄。

    他不敢相信自己在城主府为那婆孙俩作证的时候所看到和听到的一切。

    他们竟然说,考试成绩没有任何问题!

    连那铁面无私的监考老师都站出来亲口说道:“没有作弊这回事!”

    越小的地方,就越是狭隘。

    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什么光明可言。

    “哎,我尽力了。”

    周磊叹息一声,其实这个道理他早就懂了。

    算了,反正他也已经尽力了。

    再次路过医术学院,周磊又看了看那个红榜。

    “第七名...李三...”

    怎么回事?

    周磊瞪大了眼睛。

    红榜被人换掉了!

    自己的名字竟然不见了!

    周磊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看向下方。

    “第三百六十九位,赵逸...”

    “第四百位,王五...”

    除了自己和陈琳以外,第八到第四百位每个人上升了一位。

    而第四百零二位的则上升了两位!

    因为“周磊”和“陈琳”的名字,都被消掉了!

    “这..”

    周磊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

    完了…

    ...

    两天后。

    “小磊,出来吃点东西好吗?你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门外的张颖叹息一声:“胖婶儿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这样折磨自己,只会让那些坏人开心啊!”

    周磊躲在房间的角落,抱着腿,神色呆滞。

    他之所以没有出门,一是因为心中绝望,二是因为不敢!

    他不敢看到胖婶儿和小桃子!

    他怕看到她们脸上的失望之情!

    明明自己信誓旦旦要考上医术学院,却因为自己的多管闲事...

    还说什么治好小桃子的病!现在连医徒都没得当!

    他已经招惹了“万药坊”!以后也不可能考进医术学院了!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周磊失神地望向屋顶。

    “爹...娘...爷爷...”

    他想哭,可是却哭不出来,因为这只右眼并不是他的,所以没有眼泪可言。

    周磊缓缓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这一刻,他想到了自裁。

    “我这一生...简直就是个笑话。”

    从“年少成名”到“家破人亡”,再到如今的心如死灰。

    “小磊,你在听吗?”

    这时,外面再次传来胖婶的呼喊,因为周磊始终没有回应,处于直觉,张颖感到了一丝不对。

    “胖婶儿..”周磊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小磊。”听到周磊的声音,张颖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你听我说,如果你现在就放弃的话,不仅不配姓周,甚至配不上小桃子为你付出的一切!”

    周磊神色一滞。

    张颖又道:“你的眼睛是我治好的,对吧?”

    周磊一愣。

    张颖继续道:“当时小桃子带着你投靠我的时候,我都被吓住了。你的双眼都被颜家的人挖掉了,看起来凄惨又痛苦。那一刻,我甚至想帮你结束生命以免除你的痛苦。”

    “可是小桃子告诉我,不能让你死!”

    “她说活下来,才会有希望!”

    “然后小桃子主动向我提出,她要把自己的眼睛换给你。可是你也知道,胖婶儿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手术,甚至害怕到不敢做手术了!”

    “但是小桃子的坚持打动了我,我最后还是同意了。一开始,我们打算只把她的左眼移植给你,这样的话,你和她一人一只眼睛,就都能看见。”

    “可是,我失败了...我太久没有做手术,所以小桃子的左眼...被我浪费了!!!”胖婶儿说到这里,竟然哭了起来。

    “但是,小桃子却丝毫没有怪我,她...丝毫没有犹豫地告诉我!把她的右眼换给你!”

    “哐当”一声,周磊手中的剪刀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我们都欠了小桃子太多!你说说,作为周家的男儿,你怎么能做这种没有出息的事!小桃子的病还没有治好!你怎么能就此放弃!!”

    张颖隔着门怒吼道。

    木门内,却安静了许久。

    “咚!”

    周磊一把撞开木门,猛然冲了出去。

    客厅里,小桃子正安静地坐着,她行动不便,所以通常情况下只能这样呆坐着。

    “桃子!”

    周磊突然冲了过来,将她一把抱住。

    “磊哥哥...”

    小桃子一惊,在感受到周磊怀抱的温度后,却又安下心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周磊哭喊着,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桃子!我不会再放弃了,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再放弃了!”

    周磊的咆哮声让小桃子有些诧异,旋即她苍白的小脸会心一笑,伸出双手缓缓扣住周磊的后背。

    “磊哥哥,我相信你。”

    这一刻,周磊重新看到了希望。

    也正是这一刻。

    ——早该觉醒的东西,终于睁开了她的双眸。

    “既然你知道错了,就快吃点饭吧。”张颖从门后走出来,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好...”周磊的话刚刚说到一半,却猛然一阵头疼,直直地跌倒在地。

    ...

    与此同时,帝都,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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