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前尘往事

    萧风到家时,见到了等候多时的王推官,脸上的表情颇有些不自在。

    那感觉就像他干了什么对不起萧风的事儿,但又觉得自己情有可原,十分无辜一样。

    但萧风脑子里正想着别的事儿,对老王的表情管理没太注意,只是高兴的冲他招招手。

    “老王,好些日子不见了,我正好有事儿找你呢!”

    王推官一哆嗦:“萧……萧大人,你找下官……是为了什么事儿?”

    萧风一愣,老王这是怎么了,扭扭捏捏的,脸还红了,难道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儿?

    “我找你是给你颗丹药。我记得有一次你和张天赐在我这里喝多了,两人因为都没有儿子,还抱头痛哭了一场。”

    王推官一愣:“萧大人的这颗丹药,能让下官生儿子?”

    萧风摆摆手:“这个可别指望,陶真人说,这药只能补补男人的虚亏,如果是因为其他原因怀不上,这药也没用。

    何况就是让你娘子怀上了,也没法保证是男是女,你如果只想要儿子,这药还是趁早还给我的好。”

    王推官赶紧收进怀里:“男女都好,男女都好,能多个孩子就好!”

    萧风点点头:“这就对了,你看这满京城的,谁家都不止一个孩子,偏偏我认识的都是只有一个女儿的。

    也就刘府儿女双全,剩下陈老板,你,张天赐,都是只有一个女儿。

    早就有人嘀咕,说这简直像是故意为我设定的。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王推官表情再度扭捏:“那个……萧大人,我和娘子商量过了,打算年前就给飞云和迎香办了喜事……”

    萧风恍然大悟,忍不住点头微笑。难怪老王一副难言之隐的表情,原来是因为迎香要成亲,新郎不是我。

    自己和王迎香在后花园里的那段对话,王迎香肯定不会对别人说。所以老王和娘子搞不好会误会。

    以为是王迎香单方面移情别恋,自己作为前男友,不管再怎么豁达,也一定会有些空虚寂寞冷。

    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难怪老王和娘子自从王迎香回去后,就很少来萧府,原来是有这个心结啊。

    萧风觉得自己确实太忙了,以至于忽略了很多人的小心思,他微一沉吟,忽然想到了云姑娘。

    “老王,迎香在我萧府住了许多时日,亲如家人。迎香成亲,我自然开心,一定到场祝贺。

    咱们是自己人,我就有话直说了。我知道正是因为迎香在我萧府住过,你和娘子难免担心外面有闲话。

    你若不嫌弃,我就拿个大。在迎香成亲之前,我认迎香为女儿,你可愿意?”

    王推官一愣,随即大喜。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萧风成了女儿的干爹,那么女儿住过萧府,就十分合理了。

    何况有了这样的干爹,女儿荣耀安全自不必说,自己一家也都跟着借光啊!

    不过这里有个问题啊,萧风为啥不认女儿为妹妹呢?

    是了,萧风何等身份,认了妹妹,自己岂不成了萧风的父辈?

    若是女儿真的嫁给了萧风为妾,自己长一辈也是自然的。现在既然没成,再想当萧大人的长辈,自然也不合理了。

    至于战飞云无端的低了一辈,谁管他,娶媳妇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所以王推官连连点头:“这当然好,这当然好!我这就回去告诉她们!”

    送王推官出门后,巧娘跟上来,小声告诉萧风。

    “老爷,今天胡大人的鸽子飞回来了,信我没敢放在书房,等你回来亲手交给你呢。”

    巧娘管着家里的鸽子,她知道胡宗宪光明正大的文件,都会通过驿站寄送,凡是用鸽子的,要么是急事,要么是秘事。

    巧娘从贴身小袄里抽出信来,递给萧风。萧风接过信,感受到信封上的温暖和光滑,情不自禁的用手指捻了一下。

    巧娘一愣,随即满脸通红,转身就走。萧风也意识到了,脸也难得的红了一下,转身进书房看信。

    “萧兄如面:先说公事,第一艘宝船已经打造完毕,即将下水,配套战船也已齐备。此消息已发加急到内阁。

    日本细作回信,日本小天皇已经宣布禅让天皇之位给‘皇叔’萧芹,各地爆发零星抗议及暴动,均已被扑灭。

    萧芹下令实行强制兵役制度,已将日本全国打造成了一个大兵营。他依靠开发银矿,大量制造和购买战船。

    日本水师的规模迅速扩大,一部分佛朗机船队也被萧芹收买,蠢蠢欲动,其实力不可小视,往萧兄斟酌。

    再说私事:萧兄让我秘密查访江南龙凤店一事,我让心腹四处暗访,获知在江南之地,只有松江府梅龙镇有一家龙凤店。

    据传武宗到江南时,曾到过龙凤店。但我细查之下,此龙凤店开店历史不过二十年,而武宗驾崩已经三十余年,可见此事纯属虚妄。

    历来各地酒楼食肆,皆喜欢编造贵人私访之事,以为噱头,招揽生意,想来龙凤店传说也属此类而已。

    pS:徐璠在家并无异动,但近日松江府大量平民投靠徐家为奴,徐家土地一日三增,值得关注。”

    胡宗宪的pS写得歪歪扭扭的,远不如那一笔正楷写得漂亮,萧风忍不住看笑了。

    看来自己频繁使用之后,这些家伙已经猜出了这个符号的用法,胡宗宪是第一个用的,也是变相地表示亲近。

    萧风在油灯上把信烧掉,伸了个懒腰。懒腰伸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江南的龙凤店还好好的经营着,那么这个店就不应该有什么惊人的秘密。

    可陆炳当日听到徐璠的话时,脸上那一瞬间的神情,萧风还记得清清楚楚。

    就像一个自己努力保守了多年的秘密,被人牵出了一根线头一样,虽然不知道那根线后面连着什么……

    这根线后面连着什么呢?萧芹此时也正在宫城里,拿着细作的信,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也是听说了大明细作传来的消息,才知道徐璠和徽王在京城闹事时,还有“江南龙凤店”这句话。

    之前京城的细作给的消息,只是说徐璠和徽王在春燕楼闹事,被萧风和张无心杀了随从,徐璠还被关进了诏狱一天。

    本来萧芹就在奇怪,按理说徐璠是徐阶的儿子,锦衣卫不会这么不给面子,仅仅因为青楼打架的事儿,就把徐璠关进诏狱。

    但隔了许久后,直到徽王都被萧风设计干掉了,另一个细作发来的消息里,才提到了此中内情。

    徐璠的一句“江南龙凤店”,不但让自己成功享受了诏狱一日游,还把谈同和柳台送进去常住了。

    而且据说此后严党官员有不少因为贪腐等理由被抓捕的,这也直接导致一大批原严党官员倒向了徐阶,如今徐党已经实力大增。

    萧芹拿着细作的信,微微点头:看来这个徐璠倒是个人才,只是据细作所说,此人与严世藩并不相同。

    首先徐璠不嗑药,有了这个不好的习惯,萧芹要想让他合作,就平添了很多难度。

    另外细作认为徐璠对萧风的敌对,更多的是对萧风的不服气,他本身的劣迹远远无法和严世藩相比。

    严世藩是个不折不扣的人间恶魔,不允许任何人阻挡他的作恶;而徐璠则更像是个极度自傲的官二代,不相信大明有比他牛逼的人存在。

    因此萧风对徐璠并没怎么在意,只是教训了一下,赶出了京城也就罢了,甚至对付徽王之时都没顺便提一句他。

    萧芹的嘴角露出微笑:“风弟啊,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才能明白?你的妇人之仁,早晚有一天会害死你的。

    嫉妒看起来远不如仇恨可怕,可嫉妒是没有尽头的,就像一个小怪物,谁也不知道它能长到多大。

    到最后,嫉妒能让人干出来的事儿,可能远比仇恨更加可怕,因为你根本就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那么做。”

    放下信,萧芹打开了墙上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铁箱子。打开铁箱子,里面是一个更小的铁箱子……

    长话短说,萧芹从箱子里翻腾出一些东西,有新有旧,这些东西是他和萧无极带着云姑娘打算来日本时随身携带的。

    但是由于萧风给毛海峰测了字,导致云姑娘被抢走,萧无极也被萧风抓走,只有自己带着这点东西来到日本。

    听留在大明的细作说,萧风对萧无极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一路巡演,最后将萧无极斩杀在了胭脂虎的坟前。

    细作后来偷偷上山,本来想帮萧无极拼个全尸啥的,结果发现萧无极的脑袋被野狗给吃了,只在草地上捡到了一个小球。

    萧芹把这个带着两根绳子的小球带在身边,以纪念萧无极。那些武士和大臣们开始都不理解,不知道将军为何对此物如此看重。

    但既然将军引领了潮流,那些武士和大臣们也开始效仿起来。每个人都佩戴一个,作为吉祥物。

    直到有一天,一个大臣和妻子那啥的时候,意外解锁了这个神秘饰物的使用方式,从此风靡全日本……

    箱子里的东西很杂,有大明的银票,有大明的地图,有金叶子,有极乐丹,有还有一本倭语速成。

    萧无极说这是他从一个黄牛手里买的,该黄牛自称祖上曾在日本做过生意,对倭语学习极有心得。

    “公子,那人说,倭语书写很容易,主要是发音不好学,因此他特意在每个字的下面,都用汉字标注了日语发音。”

    “哦,这样吗?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妨看看学学,我的倭语比你好一些,可以教教你。”

    “好的,公子。你看这个词,是‘不要’的意思,下面的汉字标注发音为:压脉带!”

    “嗯……这个是对的……”

    “这个词是‘好舒服’的意思,下面的汉字标注发音为:开墨迹!”

    “嗯……好像也是对的……”

    “这个词是‘放开我’的意思,下面的汉字标注发音为:哈娜死的!”

    “……这本书……”

    “这个词是‘不行了’的意思,下面的汉字标注发音为:五大麦大!”

    “无极叔啊,这本倭语书好像不太对劲啊,你学了这种词语,对你在日本生活好像没啥帮助啊。”

    “怎么会呢,公子你看这句,是‘那么我就开始了,谢谢’,多礼貌啊,我们应该经常用得上的。”

    “……无极叔啊,算了吧,还是有空我慢慢教你吧,我怀疑这本书是风俗业专用版……”

    看着眼前的这本书,萧芹忍不住想起了萧无极。摇曳的烛光,将自己的身影拉长,映照在房间的拉门上,就像那个高大威猛的男人。

    自己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时,都是萧无用陪着他的,陪着他玩耍,陪着他练功。

    而萧无极总是行色匆匆,去办各种父亲指派他去办的事儿。无论是什么事儿,无论多难,他都从没有迟疑过。

    父亲总有办不完的事儿,萧无极也就总是奔波在外。但每次他回来时,都会从怀里掏出不同地方的好吃的,偷偷塞给萧芹。

    然后规规矩矩地行礼,转身去父亲的书房,领取新的任务,再马不停蹄地出发。

    很多次,他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来不及擦干的别人的血迹,也有很多次,那些血迹就是他自己的。

    等自己长大一些,父亲强行练功突破九重天,希望成为武神,结果选错了鼎炉,走火入魔死了。

    自己靠着天赋和勤奋,将极乐神功练到了六重天,就再难突破了。

    面前有三条路,没有了父亲的指点和保护,他没法一条条的试。他面临的,是三分之一的成功,和三分之二的失败。

    失败也许不会死,但也意味着他将再也无法炼成真正的极乐神功,这对他而言,和死没什么区别。

    那个男人对他说:“公子,我有办法。我和无用各自选一条路来练。练的过程中也就知道是对是错了。”

    萧无用有些害怕:“哥,咱们不像公子有萧家血脉,不管练对练错,都会走火入魔。老爷说过不许咱们突破六重天的。”

    萧无极瞪了弟弟一眼:“那时老爷还在,自然不需要咱们练。可现在老爷走了,没法指点公子练武了。

    再说了,公子年少,武艺未成,危险重重。别说外面,就是白莲教内,也多有不服老爷的。你我不突破六重天,拿什么保护公子?

    老爷说过,过了六重天,对错自知,有死有生。哪怕咱俩都死了,给公子趟一条路出来也好。”

    于是他俩就开始练了,两条路,炼成了两种风格的功夫。萧无极的功夫更加刚猛,萧无用的功夫更加阴柔。

    但相同的是,两人都再也离不开女人了。原本他们在六重天之下时,对极乐丹和女人的需求还可以控制。

    可突破了六重天后,他们这辈子也无法摆脱极乐丹和女人了。这两样对普通人可能是嗜好,对他们两人就是续命的药。

    极乐神功本就是为男人所创的功法,因此只有男人才能将它练到极致,但一旦练错,对男人的伤害,也远远高于女人。

    这就像厨师和裁缝一样,真正的顶级大师都是男人,但对普通人来说,女人应对就相对轻松,男人就很痛苦。

    再后来,自己长大了,像父亲一样,开始指挥这兄弟二人为自己办事。

    他吸取父亲的教训,找不到最佳的鼎炉,宁可不练,也不强行突破。

    为了给他寻找最佳鼎炉,萧无极变成了江湖上最大的淫魔,恶名远播。

    其实这个分工也是无奈之举。萧无用的功夫没有萧无极高,而要当一个人人喊打的大淫魔,功夫必须极高,才能持续作案。

    就拿萧无极抓住胭脂姐妹时,遇到俞大猷那件事儿为例,萧无极能重伤而逃,萧无用可能就得命丧当场。

    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练功路数不同,萧无极对女人的需求远比萧无用要高,所以萧芹反复权衡,做了这样的分工。

    萧无极作为大淫魔去作案,为自己搜集鼎炉,然后自己再出面将那些被害的女子救下来,纳入白莲教。

    资质好的,自己亲自培养后派到各地去当细作;资质不好的,就分配到下面的分坛去做事。

    萧无用则成为了极乐丹全国总经销,负责发展各地的代理商。后来跟严世藩合作后,开始常驻京城办事处。

    后来萧无极名声太大,江湖正道人士开始围剿,几次险些丧命。而萧芹又发现了古月儿体质十分阴寒,很可能是不错的鼎炉。

    萧芹就决定让萧无极趁机收山,由明转暗。为了让那些女子更加忠于自己,也为了断绝江湖正道对萧无极的围剿,他策划了一场远景魔术。

    在一个悬崖峭壁上,下面是大江汹涌奔流。大批的江湖人士和受害女子根本无法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萧芹和萧无极在悬崖顶上激斗。

    最后萧芹连续三掌击中萧无极,萧无极口吐鲜血,从悬崖上跌落,消失在了汹涌奔流的大江之中,从此绝迹江湖。

    那一场戏,没有威亚,没有特效,全是真实表演。尽管萧无极武功极高,但从悬崖上跌入大江里,仍旧极其危险。

    萧芹反复推演,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最后还是萧无极替他下定了决心。

    “死就死了吧,就当那年替公子练功时已经死了。我干过的那些事儿,要是老天肯收我,早就收了!”

    萧芹静静地看着萧无极,目光温润如玉:“无极叔,不要这么想,我们是为了天下苍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萧无极哈哈大笑:“公子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公子放心,这次我死不了的!”

    萧芹挑挑眉毛:“为何如此肯定?你有什么好主意了吗?”

    萧无极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竹签来。

    “这是很多年前,我替老爷办事儿时,路过一个荒郊破庙时求的签。

    虽然那个破庙一个人都没有,连佛像和签筒都破破烂烂的了,但我就是觉得很灵,我不会死在江里的。”

    萧芹接过竹签,陈旧乌黑的签面上,歪歪斜斜地刻着一首诗,就像是哪个骗饭吃的假和尚伪造的一样。

    “生来为奴只道忠,

    杀人放火不为功。

    狼撕豺咬尘土后,

    愿落荒山作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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