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二言破离间

    行了,严世藩无话可说了,嘉靖也松开了微微皱起的眉头,点头表示认可。

    井御医是个什么货色,大家都太清楚了。他去百花楼不奇怪,不去才奇怪呢!

    严世藩压根也没想过要把井御医召进来对峙,他深刻的知道,就凭昨天萧风优先放走井御医的举动,就说明他俩是一伙儿的!

    所以想在这件事儿上扳回一局是做不到了,严世藩只能咬牙从另外的渠道进攻。

    “萧大人,就算你去查百花楼事出有因,但百花楼中既然并未发现白莲教中人物,你何以仍咄咄逼人,必欲除之而后快?

    你这样作为,让人如何不怀疑是假公济私,假借查白莲教的由头,对百花楼实行打击报复?”

    萧风怒道:“白莲教虽然没查到,但本官见到人命大案,岂能视而不见,撒手不管?

    你问这话就好像本来你要到茅房解大手,难道中途发现还有尿,就憋着不撒了不成?”

    朝堂一片哗然,严党外的官员都不顾君前失仪,笑得浑身发抖。严党中人则个个面红耳赤,大声斥责萧风君前无礼,有辱斯文。

    嘉靖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凭借自己多年修炼的养气功夫,忍住了一通爆笑,但忍得相当辛苦。

    萧风这个缺德的家伙,这比喻实在太粗俗了,但仔细想想,确实也没有比这个更贴切的比喻了!

    严世藩涨红了脸,却对萧风的说法难以反驳,他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憋住了自己的尿一样。

    “就算你要查人命案,但何必将众多官员牵涉其中,不但不给上衣,还让他们签字画押!而跟你关系好的,你却私下放走!

    你这般行为,分明是以权谋私,党同伐异!你在培植自己的势力,打击不肯向你屈服的官员,你能抵赖吗?”

    众人心里默默地想:这后半句话,听起来好耳熟啊,这不就是你们严党一直做的事儿吗?但当然是没人敢说的。

    萧风吃惊地看着严世藩:“严少卿!朝中官员与你有何恩怨?你上一次弹劾张经时,就指责满朝文武对万岁不忠!

    这一次明明只是个简单的青楼命案,你也非要拉上朝中官员,大肆污蔑,你这般不顾朝廷脸面,居心何在?”

    嗯?众人都大吃一惊,看着严世藩,昨天的事儿除了被当场抓住的飘客官员外,其他官员所知不多,因此也不知道两人谁说的是真的。

    严世藩怒道:“你放……什么厥词!分明是你扣下官员,让他们签字画押的!还敢抵赖?”

    萧风连连摇头:“绝无此事!什么跟我关系好的就放走,跟我关系不好的就扣下,还什么签字画押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昨日只顾审案抓人,清查飘客之事都是手下办的,他们并未与我说起有过此等行为。昨天现场有没有官员我都没注意,但我是不太相信有的。

    我大明官员,堂堂圣人门徒,天子门生,就算要去也是去正当的青楼消遣,岂有到百花楼那种藏污纳垢,邪恶变态之所,行邪恶变态之事的道理?

    你说我扣下了众多官员,又签字画押,有何证据?

    哪位大人昨天因为去百花楼干那种变态难言之事,被我为难了?不妨请出来做个证?”

    此言一出,原本沸腾的朝堂忽然变得很安静。官员们面面相觑,彼此打量着,有几个知情人还在窃窃私语。

    “老王,听说昨天不是有你的吗?你出去作证啊,严大人需要你的证词啊!”

    “住口,胡说!我乃圣人门徒,朝廷命官,要去也是去春燕楼,岂会去百花楼那种地方!”

    “唉?我明明听老李说你昨天也在的啊,是不是啊老李?”

    “放屁,你不要满嘴喷粪,我昨天又不在现场,如何能知道老王在不在呢?”

    “这……既然昨天井御医肯定是在的,他说的话总不会有假吧,不妨把井御医找来问问?”

    “住口,住口,住口!你到底要干什么?井御医是个什么家伙,谁不知道?他肯定会胡言乱语,攀咬一片地!”

    严世藩此时也无计可施了,他知道,既然萧风手握着签字画押的证据,却不肯承认那些官员去过百花楼,那些官员打死也不会主动站出来承认的。

    何况就算自己威逼他们承认了,确实也是毫无证据。那签字画押的本子在萧风手里,又不在他们的手里!

    严世藩目光扫向柳台,独眼顿时一亮!对呀,柳台同志是最有力的证据啊!他可是在台上被萧风单独拎出来的啊!

    “柳大人,你……”

    严世藩刚开了个头,早已火烧屁股的柳台忙不迭地就打断了他的话。

    “严少卿,昨日本官听说京城三司出动,去百花楼抓捕要犯。本官身为刑部左侍郎,职责所在,岂能坐视不管?

    于是本官就赶过去了,萧大人刚好抓捕完人犯回顺天府,见我到了,就拉着我联堂公审,对,就是这么回事啊!”

    严世藩咬咬牙,知道此时让柳台当着万岁的面承认自己是变态,实在是太难了。这个盟友还是很重要的,只能先吃个哑巴亏了。

    萧风看着柳台,友善的微笑着,柳台却笑不出来,冷冷的看着萧风,哼了一声。

    老子是为了自保,可不是为了帮你,你不要误会!更不要让严党的群众们误会!

    萧风笑得更友善了:“柳大人,既然过程是这样的,那今天你一上朝来,就哭诉我的那些罪状,又是怎么回事儿啊?”

    这……柳台恨得牙痒痒的,但自己说出来的话,总不能不认吧!他只好忍气吞声地上前一步。

    “万岁,臣因不明白昨日百花楼之事的来龙去脉,误解了萧大人,激于义愤,上朝弹劾。

    萧大人一番解释,臣已经知晓其中误会,请万岁治臣轻信胡言之罪!”

    嘉靖本来对柳台就没什么好感了,因此此时也不客气,微微点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有错不罚,朝廷法度难容。也罚俸一年,考评记末等吧。”

    得,柳台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欲哭无泪,自己的尚书梦又得多做三年了呀!

    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宁可认个胡言之罪,也比被万岁认为是个轻浮的变态强,也不知道为啥,万岁现在越来越讨厌变态了。

    也就严世藩仗着严嵩的荫庇,还能保持着变态当官的权利,其他性格变态的官员,很多都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降职丢官了。

    严世藩见柳台做出这样的选择,心中自然也知晓原因,他忽然想起了当初萧风带燕娘进宫廷传艺的事儿,心里猛然一沉。

    当初自己只当他是有人性,心肠软,改造万岁是为了解救那些小丫头。难道他当初就有这一层目的吗?

    不会吧,真有人能心机深沉至此地吗?

    但不管如何,严世藩知道此时有进无退,否则这么大的阵仗就白摆了,严党从今以后也将威风扫地!

    “萧大人!就算柳侍郎所说你均有解释,那张厂公所言,你又当如何解释?

    东厂历来为万岁的心腹股肱,对万岁忠心不二,如今你带领三司欺压东厂,先是在城外围殴,后在百花楼胁迫!

    百花楼是东厂的产业,你就是要查抄百花楼,也该提前知会一声,请东厂协同,何以悍然行事,无理至此?”

    严世藩独眼死死的盯着萧风,生怕萧风看出他偷偷挖的大坑来。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以为只有你会挖坑的吗?

    萧风果然没有察觉:“捉拿白莲教逆贼,何其紧急,而且需谨慎保密。

    通知东厂,一来时间长,二来人多嘴杂,万一走漏风声,让人逃了,岂不是白费力气?”

    中!严世藩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了,他立刻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嘴脸,手指差点戳到萧风的鼻子上。

    “萧风!你狂妄!你此话何意?你是说东厂不能保密?还是说东厂会走漏风声给白莲教?

    东厂是万岁的东厂,你敢说东厂私通逆贼?你这分明是离间万岁和东厂,其心可诛!”

    所有官员深吸了一口气,严党欣喜若狂,其他人暗暗摇头,丁汝夔更是目瞪口呆!

    这坑挖得好深啊!假装让萧风解释为何看不起东厂,其实却是在引导萧风说出信不过东厂,怀疑东厂通敌的话来!

    你要知道东厂的特殊性啊!它本身就是皇帝私自组建,用来对抗文武百官的,后来由于明朝文官集团势力庞大,主要目标就是对付文官了。

    如果说锦衣卫是皇帝的鹰,东厂就是皇帝的犬。锦衣卫干的活还是能拿到明面说的,东厂干的活却都是脏活。

    所以在大明朝,文武官员一直有弹劾东厂专横跋扈,滥杀无辜,陷害忠良等等罪状的,却从没有弹劾东厂私通外敌的。

    道理很简单,东厂就是皇帝的,皇帝完蛋,东厂也完蛋。所以东厂为啥要私通外敌来对付自己呢?图啥呀?

    严世藩满意的看着掉进坑里的萧风,就连嘉靖都半睁开眼,看向萧风,等着他的解释。

    萧风却一点没有落入陷阱的慌乱,而是看向张远,表情十分的诚恳和友善。

    “张厂公,你听听严少卿说的这叫什么话呀!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对朝中百官不满呢,想不到他对你都如此怨毒啊!

    你身为公公,和严少卿毫无利益冲突,你开的百花楼又是严少卿最喜欢的类型,他何苦如此呢?难道是之前他去光顾你生意的时候没尽兴吗?”

    张远被萧风说蒙了,迷茫地看着萧风:“萧大人此话何意?刚才分明是你说的啊!

    担心我东厂走漏风声,所以查抄百花楼不肯事前相商。难道这不是你信不过东厂吗?

    严少卿只是仗义执言,对我有何怨毒之处?萧大人不必巧言舌辩,还是把道理说清楚的好!”

    众官员此时也觉得萧风是理屈词穷了,靠胡乱攀扯在拖延时间。丁汝夔急得团团转,咬牙就想上前帮帮腔,却被身边的右侍郎一把拉住。

    “大人不可,严世藩这坑挖得太深了,就是加上大人你也一样填不满,还不如静观其变。”

    萧风微微一笑,看向嘉靖,嘉靖也正看着他,目光大意如下。

    师弟啊,东厂虽然不太好,毕竟是我的心腹啊,这大庭广众的,你得说得圆才行啊,否则以后我还怎么用东厂呢?

    萧风大声道:“昨日清晨,在进城的官道前,我当街拦住东厂众人,告知张厂公,他东厂的马车夫是白莲教奸细。

    张厂公惊怒之下,本想当场拿下,但那车夫想要顽抗,被我和张厂公联手当场诛杀,此事京城百姓知者甚众,张厂公,可有此事?”

    张远脑袋嗡的一声,像个痴呆一样的看着萧风。

    他昨日为了不暴露给密使送女人之事,曾被迫当街宣布过车夫是奸细,此事如萧风所说,知者甚众,是万万抵赖不了的。

    因此他只能期期艾艾地说道:“此事,确有其事,是我与萧大人联手诛杀的白莲教奸细。”

    萧风摇头无奈的说道:“你东厂的车夫,也算是你厂公的亲近手下了,都能被白莲教的奸细混进去,其他位置能保证没有奸细吗?

    所以我不敢提前跟你商量突查百花楼之事,并不是信不过你张厂公,而是担心你东厂人多嘴杂,其中万一还有奸细,就大事休矣。

    张厂公,你说说,我的担心,是杞人忧天呢,还是防微杜渐呢?若是你,又该如何做呢?”

    张远内心怒骂,表面却只能木然道:“萧大人防微杜渐,思虑缜密,下官自愧不如。”

    萧风愤怒地指向严世藩,差点戳中他的独眼,把严世藩逼得后退一步。

    “此事关乎东厂脸面,也间接关乎万岁脸面,我本打算就此保密不说的。

    可严少卿不知出于何等心肠,苦心积虑,拐弯抹角地非要逼着我把此事说出来,让百官都知道张厂公治下不严,都认为张厂公不称职!

    张厂公,你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严少卿,导致他费尽心机地要借我的刀来杀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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