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来意

    “世界真理,达者为师,艾伦阁下你能走到如今的高度,必然也有你过人的地方,自然值得我尊敬重视,也愿意与你探讨一番。”

    嘉文大法师俊美的脸庞,总是能让他与人交流时,难易产生恶感,更别说此时对方眼神真挚,仿佛一名睿哲的学者前来访问,更是让人难易生出拒绝之意。

    “谢谢嘉文阁下你的看重。”

    艾伦收回审慎的目光,一边客气,一边推开了书房大门,将嘉文给迎入自己日常休沐时间最多的地方。

    有仆从从外进入,为他们送来水果点心和饮料,两人也趁机彼此寒暄,只是这寒暄的话语中互相试探的意味仍是浓厚。

    “……蔓莎荒野如今多了艾伦你这位锐意进取的半神,倒也是荒野之福,在这个多事之秋能多一份力量,未来终归多一份生机。”

    听到嘉文状似随意的一句奉承,艾伦却感觉其中颇有深意,正色以对:“阁下这一个多事之秋,用得似乎并不恰当啊,眼下费曼世界虽然不能说是歌舞升平,但好歹也没有大的危机出现,比起两百余年前开始的那一场浩劫,现如今的荒野环境,可是好得多了!!”

    “是吗?”

    嘉文意味深长地看了艾伦一眼,洒然一笑:“或许是我这人,看待事情过于悲观了吧!!”

    “不过我倒是也想听听,阁下对这所谓多事之秋的判断,是怎么得来的。”

    “其实我觉得,艾伦阁下你现在应该深有感触才对,毕竟你的部族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来自精灵的入侵。”

    “那不过是一次蓄意报复而已,估计是那高傲的精灵不忿当初我在塔干沙漠边缘,反袭并留下了他们几名强者,这才对我绿野部族展开报复的。但是我绿野的勇士又岂是好欺负的,对方这次的入侵照样被我族战士给打了回去!!!”

    艾伦眼中隐现骄傲之色,这次事件中部族损失固然不小,但是收获的威望却也同样不低,中间驻守蔓莎城的这段时间里,可少不了有部族使者想要敲开自己城堡大门,与自己亲近。

    “绿野部族勇士们的英姿,确实让人刮目相看,所以我说艾伦阁下的出现,对荒野是一种福气啊!!”

    “可是精灵的动作,恐怕也不像艾伦阁下你认为的那么简单吧,至少我工会从精灵王国搜集来得情报中,对方主将此番轻率出兵,最终却没有受到多大的惩处呢!!”

    “或许这次精灵入侵的行动,是在对荒野实力的一次试探??”

    “……阁下真以为是这样的吗?”

    艾伦眼神变得肃穆,绿野部族的情报系统固然不错,但是比起靠情报与刺杀吃饭的刺杀者工会而言,艾伦还是不得不承认对方更厉害。

    “哈哈哈,我就是有这么一点想法而已,艾伦阁下你可别太当真了!!”

    看到艾伦严肃的面容,嘉文大法师却又突然转变了态度,随意大笑几声。

    “不是我当真,而是我相信阁下你的眼光与判断,既然你这么说,肯定是有你的理由。只是不知道,阁下是不是能跟我分享一下其中的奥秘呢?”

    “呵呵,看来我这算是勾起了艾伦阁下你的好奇心了。”

    嘉文微微一笑,倒也没有拒绝地继续说了下去:“费曼世界四大文明,其中有两大文明自认为高人一等,我想艾伦阁下你应该清楚是哪两个吧。”

    “人类与精灵虽然分处两块大陆,但实际上他们彼此间的较量与竞争,从来没有停止过。两百多年前从恶魔之潮开始,两族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动针对本大陆另一文明的战争,又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停战,不可能只是巧合那么简单。”

    “所以,想要探究精灵的大动作,除了侦查他们本国的军事、政务举措外,同时也可以参考他们的竞争对手--人类王国的举动。”

    “如今人类方面,各个王国都在暗地里调集粮草物资、整备军队,各个教会也在频繁接触,恐怕他们已经做好开启再一次大战的准备。而这一次大战,没有了恶魔、魔鬼这两个牵制人类部分力量的存在,他们必然想要获得更多的利益,最好便是将兽人帝国连根拔起,彻底统一希伦大陆。”

    “当然,兽人帝国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些年里他们国内也是励兵秣马,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然而总体实力上面的差距,以及战略指挥方面的欠缺,我并不看好兽人帝国迎敌的战果。”

    “人类的战略意图早就被精灵的神王看透,因此为了种族的存续,他们也势必会在人类扩张的时候展开行动,以便能与人类达到整体实力的均衡,否则等到人类吞并希伦大陆之后布局北方,精灵王国恐怕会落后于人类一方。”

    艾伦听到这里,有些不同意见,插嘴进来辩驳道。

    “阁下,兽人帝国并非弱敌,人类就算强大可想要击败兽人一方,恐怕也不是几百年时间能够做到的。而且人类一方也不是没有短板,他们当中王国林立,所谓的联合并非铁板一块,又有冰雪之国这样的异类存在,如果操作得当未必不能从中分化、至少也能让他们行事事半功倍。”

    “还有自然神殿也不会坐视人类的动作,我蔓莎联盟成员固然有短视之辈,可是也并非全部如此。上次大战中,荒野支援兽人的物资,在人马草原掀起的战场,都帮助兽人帝国牵制了部分人类军队。”

    “而且就算人类布局荒野,想要完全吞并荒野如丝带一般的版图,光是一个后勤补给的问题,便足以让他们头痛,再想出兵北上攻打塔伦大陆的精灵,这简直难以想象!!”

    “难以想象吗??”

    嘉文眼神深邃幽静,但艾伦还是从中发现了一丝佩服的神色:“为了让自然神系的核心主神橡树之父陨落,你可知道人类与精灵共同协作,布局了多少年吗?”

    “至少一万年的时间!!”

    “你以为这就算了吗?不,你不知道的是,他们谋划的时间,还可以追溯到更远,一个你想都想不到的远古时代。”

    “远古之时那场神战,蔓莎女神的陨落,便跟人类神祗、精灵神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为什么蔓莎荒野的存在,刚好将原本被无尽之海分隔的两块大陆给连接起来,从此成为通过陆路便能交流沟通乃至贸易的邻居?为什么蔓莎女神陨落的时候,祂的神国正好变幻成蔓莎长廊,而不是独立成为一块大陆呢?”

    “真的只是巧合吗??”

    “你的意思是………”

    艾伦忍不住自心底深处打了一个寒颤,如果真像嘉文所说的那样,那么这人类神祗形成的文明也太可怕了,也怪不得他们种族能以普通的天赋之资,成为四大文明之首了。

    再看看蔓莎荒野和它背后的自然神系,足足数万年的时间里他们都还无法形成一个统一的整体,彼此之间的差距也实在太大了。

    直到此时,艾伦才突然对自然之神崛起后,祂的教会开始加强对部族、联盟的控制一事,有了几分理解。

    “反正自我刺杀者工会成立开始,所搜集的情报、对四大文明还有荒野走向的分析,最终在时间流逝中都一一得到了验证。”

    “只是很可惜,精灵神王过高估算了他们种族的天赋与能力,而低估了人类的创造力与潜力,到了现在他们反而成为不得不陪着人类奔跑的对手。而且精灵还不敢停止竞争的脚步,否则在未来的种族大战中,一步慢步步慢,根本无法阻挡大势。”

    “换个角度想,这次精灵入侵绿野部族的试探动作,会不会是精灵高层当中有了其他打算,想要抢先布局荒野,战局险要地盘后展开经营,从而为未来的最终决战做准备呢?”

    “只要人类方面再次吹响战争的号角,吸引了兽人帝国还有荒野的注意之后,那么精灵就能趁着荒野精力南顾的机会,一举入侵荒野北境。只要占据了卡托尔山脉一线的险要之地,精灵便能从容针对矮人,并在未来与人类可能的交锋中,掌握先机。”

    “……这……”

    艾伦本想说,他们这预谋也太遥远了,别的不说光是矮人与兽人两大文明的存在,就足以抗衡人类和精灵至少千年以上。人类在上次大战中,固然占据了上风,可是他们也不过是夺取了兽人帝国不倒1/15的地盘而已,下一次发起的大战就算人类完全团结一致,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做到将兽人一网打尽。

    最乐观的结果也不过是再次侵吞兽人帝国一部分地盘,然后偃旗息鼓重新整顿,再未来漫长岁月中一步步削弱、蚕食掉兽人帝国。

    但是再一想到人家有耐心布局数万年,慢慢将局势演变成有利于他们两方的形势,艾伦又实在说不出那些话来。

    如果艾伦成神之路最终失败,那么他很有可能是看不到那个时候了。

    “要怪只能怪你,把西蔓莎山脉给搞出个窟窿,改变了北境干旱少雨的气候环境,让这片土地不再是鸡肋一般的贫瘠无用,这才让精灵们动了心!!”

    “呃……”

    艾伦一时有些无语,自己和族人为了能更好的生存发展,花费巨大资源付出好不容易开凿出来、印入大量水汽资源的通道,最终反而成为了他们部族地盘被侵掠的原因,这是何等的讽刺与悲哀!!

    悲哀之余,艾伦心中又生出一团熊熊怒火,就算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规则,但是所谓文明的行为也太过无耻了!!

    “不过好在北境现在引入了卓尔的分支,又出现了你这么一个存在,将几大部族团结拧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你们未必没有与精灵对抗的资本,至少短时期内抗衡的本钱是有了。”

    “最后还是干不过精灵啊!!”

    艾伦被嘉文的话,说得有些悲观了,本来他就知道精灵强大,不是自己一族可以抗衡的,如今再被他一番打击,更是对未来有些消极与悲观了。

    “总会有办法的嘛,比如想办法拖延大战的时间,给予你们荒野、矮人和兽人更多的准备时间。”

    嘉文宽慰地说道。

    “至少这一代的荒野,让我看到了许多改变,也看到了许多有识之辈努力在做着准备,未来终究还是有希望的!!”

    “有吗?阁下你看看我的遭遇,你不觉得荒野其实并没有什么改变吗?”

    艾伦似终于察觉到嘉文话中的某种潜在含意,语气重新变得阴沉起来。

    “有些事情在彼此不同的位置看来,会有极大的差异,当你身处对方的立场上来看待这些问题时,或许你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嘉文嘴角莞尔,这熊地精的心思果然敏锐,已经明白了自己此行的一大目的:“当然,这也不是推卸责任的理由,做错了决定就要付出代价,而艾伦你为了部族和荒野的未来考虑,是不是也应该做出更理智的抉择呢?”

    “我明白了,原来阁下你是来为某些家伙当和事佬的!!”

    一切明朗,虽然话未说尽,但是艾伦已经确定了对方的来意,因此干脆点明了主题。

    “我可不仅仅是来做和事佬的!!”

    嘉文并未否定艾伦的猜测,同时也终于向艾伦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我还是来邀请艾伦你,共同执行一项阻截任务的!!”

    “任务??”

    “对啊,一项有可能帮助兽人,将战争的步伐再往后拖一拖的任务!!”

    嘉文平静地看着艾伦, 继续开始说道:“艾伦你可是我刺杀者工会的会员,享受了本工会日常提供的各种福利,按照规定如今也是应该为工会做一点回报了。”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是如果你拒绝的话,本公会未来可能将停止对你提供情报,并重新接取针对你和你族人的刺杀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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